那个自八岁知道自己身世后,每一年生辰时都要将方府闹个天翻地覆、只为了去北御见一见自己的亲生父亲,且酒后放出狂言说自己是北御人而不是东启人,甚至在万俟殊用计击退北御进犯时曾策马奔赴阵前为北御国的将士们求情的方白雪啊。
这样一心向着北御的姑娘,我东启为何要留着呢。
星冉冷笑着望向窗外,海风吹断了门前最后一枝梅花树杈,来年这花还开不开,当真不好说呀呐。
许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在悲戚中沉浮了六年之久的星冉公主,竟没有想到她找到的能让方白雪活不得的理由,与当初万俟殊让薛秣必须死的理由,几无二致。
一个一心向着北御、揣着北御将士的姑娘,东启不会留;
一个一心想着南国、装着南国郡主的将军,东启也不能留。
这世间许多事,都以巧合的方式,印证着那些冥冥之中的注定与挣脱不得,等发生的那一天,经历者才顿觉恍然,可他们要面临的,却是为时已晚。
冬至已至,海风呼啸,满地枯枝,天色黯淡,半城森寒。
这一天是万俟殊十五岁的生辰,几乎没有为自己过过生辰日的他,这一次破天荒地在自己府上举办了寿宴,邀文武百官家中饮酒,顺便来为他见证一件事他要在自己十五岁生辰这一天,向方白雪表白且求亲。
这一些事情本应该由他双亲拜托媒人来做,但众所周知,万俟殊父母早亡,是以这件事他准备自己来做。整个朝堂没有人觉得事情不妥、于礼不合,既是因为作此打算的是当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万俟丞相,而被求亲的那一方是整个东启最懂礼数的礼部尚书家的姑娘。
大家唯一期盼的,是自己也能收到万俟府上送来的一份请帖,好见识一下,素来如冰山雪雨般孤冷疏离、酷寒至极的万俟丞相,是如何为那个姑娘改变的。
想见识一下的这些人里,也有星冉公主,但遗憾的是她没收到请帖。万俟殊没有送给她,许是在万俟殊心里,他二人早已形同陌路了罢。
万俟府外,星冉公主坐在高大而华丽的马车上,轮毂侧面满贴着的黄金饰片晃人眼眸,锦缎做的车帘繁复而厚重遮住了她上扬的眉梢与晶亮的眼,她抚摸过膝上明黄的圣旨,默道小殊弟弟,本公主既然来了,怎么能不下马车呢。
夜华初上,万家灯火,丞相府难得喧嚣熙攘,最后却因为星冉公主与她手中圣旨的到来,变得支离破碎,宾客唏嘘,主人泪眼。
“方白雪,你可知罪?”星冉捏着那卷圣旨立在正厅中央,未着朝堂礼服、未做公主梳妆,周身却都是天家的威严与端庄。
年轻的姑娘飞扬跋扈惯了,从不知道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被追究起来,会有这样大的罪过,光是收受北御王爷送给她的万两黄金这一桩,就足以给她定一个叛国通敌的罪名,要入刑部死牢,历十大酷刑。尽管那个北御王爷是她的亲生父亲。
方白雪不敢认罪,也不敢不认罪,恍然无措地看着身旁的万俟殊,声音颤抖“万俟哥哥,我……”
星冉低笑一声,可这声笑比夜晚的风还要凛冽,似乎如一把刀刮在人的脸上“白雪妹妹,东启十六年冬,万俟丞相在刑部做侍郎的时候,曾主持《东启大律》的校对、修订、编纂之事,他对预谋造反一罪做了补充,若你能能说出是何人指使你做的,则可免于一死。”
“你……什么意思?”方白雪脸色虚白,无半分血色。
“听说你曾拿用一千两黄金为万俟丞相买夜明珠,是也不是?”星冉眯着眼睛问道。
方白雪迅速反应过来,剧烈摇头,眼泪都飞出来“不是!同万俟哥哥无半分关系!我曾经送给万俟哥哥夜明珠,可他根本没收下过!我是拿了北御国王爷的钱,我自己全花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