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坟茔,把吕舒、徐光照、程遇这些新仇旧账一笔一笔翻出来,算到她的头上,让她委屈到极致却不给她半分信任。
这个局便是,九月初六,借赵孟清的生辰宴,逼她种恨,冲破她最后的心理防线。
于是,本王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硬逼着她动手。可事实上,即便当时的秦不羡没有阻拦赵孟清喝下那杯掺有恨种的酒,赵孟清也会因为喝醉了手指不利索,“不小心”掉落酒杯。
可再周全的计划,在突如其来的变化面前,都变得不堪一击。
生辰宴毕,宾客尽散,望高楼前,月上中天。
赵孟清同我私聊了几句话,我认真听完,虽然面上强装出一片平静,但内心已然骇浪惊天。
“这几日皇上对不羡颇有微词,这指责又没有太多道理,我推想是她之前为了骗鹿呦呦和高李之人之时,自己饮下的恨种发挥了作用。且今日,兵部尚书陈长风也想跟我借《七国神战志异》下卷,我借口忘了放在哪里,他这个人性格耿直,万一跑到皇上面前参我丢了藏书楼的书,我受责罚事小,皇上看到下卷事大。殿下,不管现在你这攻心攻到哪一步了,你最好都尽快带她走,她不能继续呆在帝京了。”
我心中一片惶惶,带着秦不羡回王府的一路上,甚至没有同她说几句话——我一直在想,我如何把最后一步做踏实,才能让她对我彻底绝望。
王府大门关上的那一刻,是本王内心最苍凉的那一刻。我心中有万万千千的不舍,可我不得不把接下来每一句话都变成刀,再把这刀稳稳刺进她的心脏。
于是,于狂风之中作画,落下的每一笔墨,都似我从心脉中刺出来的血。
“这一幅,是你南国护城河底,我见到阿遇时的场景。她浑身僵冷,呼吸都不能。你可能没有见过,毕竟你的父亲是开门迎敌的奸臣,他应当提前为你做了打算,于是阿遇生死未卜的时候,你怕是在某个金山银窟自在逍遥。”
“你说程遇在河底生死未卜与你无关,那他呢,风华正茂明媚俊朗的徐光照呢?你给本王仔细看,他现在落入死牢,是不是也与你无关?”
甚至搬出来了她的父亲——
“秦不羡啊秦不羡,你起码还被你那奸臣贼子的父亲安排了一个退路,这退路上你有盘缠,你有母亲,后来生出的这些变故是上天看不惯你父亲的所作所为给你的报应而已,比起当初毫无退路跳入河里的阿遇,你有什么好哭诉的?”
“不是乱臣贼子怎么会主动放弃抵抗打开城门,怎么会在其他臣子自杀殉国的时候出门迎接敌人,怎么会当场下跪,以孙辈自居唤我们爷爷?”
最后,秦不羡被我按在石桌上,脖颈贴在宣纸上,发丝被疾风扯得凌乱,绷紧的手指死死按住那宣纸,最后指尖嵌入纸内,摩擦之中渐出斑斑血迹。
本王心中大悲。
那一夜她曾问我,卫期,我自始至终没有怪罪过你灭了我南国,你又作何来讥讽我挖苦我,处处与我作对,一定要逼我声嘶力竭地同你争辩一个对错?
因为,只有这些事情能把你拉下淡漠疏离的神仙境界,刺激得你声嘶力竭颓败如一个尘世凡人,同本王大吵大闹针锋相对,最后对我彻彻底底凉了心,再也不想见我,再也不会回帝京。
羡羡,我想你好好活着,认真恨我,永不知我当初的心思,远离这场灭顶的灾祸。
可当初的秦不羡啊,竟然背起《左传》僖公十年那一段了。我大惊失色,是因为我知道史书中的里克最后念着“欲加之罪,其无辞乎?臣闻命矣”自刎而死的。
我怕秦不羡死,怕到浑身颤抖,最后竟用手捞捞捂住她的嘴,怕她再念出那句话后,决绝地了断自己。
可她终究还是念完了。
风声袭来,满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