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很久之后,我常常做梦梦到当日那个场景,那时候的难堪和无措已不复存在,难过和悲悯愈发深重,我甚至有些怀念,当时那个姑娘,衣裙似火,载着我穿过整个帝京城时无拘无束的样子,彼时百姓为证,天地做鉴,她对我说——
“关于你的事,我只胡闹这一次了,这一生大概不能相伴善终,希望你今日能给我一个成全。”
马蹄翻人坠落,一场大梦陡然惊醒,枕边是空空如也的酒坛,我妄求她再来跟我胡闹一次,可已经求不得了。佛语上求不得那一苦,我悟得分外艰难。
……
那一日黄昏十分,本王同秦不穿成这样出现在卫添的面前时,他正在御书房和高蜀、李敬堂商议国事。这些年,我知道自己不受卫添的信任,便很少出现在除钟启殿以外其他商议政事的地方,尤其是御书房。
是秦不羡拉着我闯进去的,在我还没开口请罪之前,她先跪下给卫添磕了头,道“臣礼部侍郎秦不羡,携夫君崇安王卫期,拜见陛下,吾皇万岁。”
卫添闻言,手中握着的玉管紫毫啪的一声掉在地上,断成三截,高蜀李敬堂也诧异万分,看着秦不羡的女子装扮,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秦不羡又拜“臣秦不羡,今日已恢复女儿身份,同崇安王卫期成了结发夫妻。”说罢指了指绑在我头发上的绸带,洒脱又爽快地介绍道,“臣故乡的规矩,成亲时把自己的发带系在夫君的发上,意为‘结发夫妻’。”
她不是来请卫添赐婚的,她是来告诉卫添自己已经结婚的。如此这般先斩后奏,不止卫添,连本王这一路被她带过来、见证了她疯狂又奇幻的举动后,也有点发蒙。
见我不答话,秦不羡利落地给了我一记眼刀,我接过来,拜道“臣弟卫期,携爱妻羡羡,拜见皇兄,皇兄万福。”
“羡羡”二字,激得秦不羡眼皮抖了三抖,一时间尴尬之情显露无疑,红云从脸颊一路飘到耳根。
可不知为何,这个叫法竟叫本王生出些熟悉感,又往脑海里过了一遭,更觉得“羡羡”的叫法亲切自然,不涩不腻,仿佛喝习惯了的桂花酒,又仿佛落叶悠悠离人又相守。
着实过了好一会儿,卫添才缓过神来,上上下下打量了我二人的装扮,咳了两声道“秦不羡,你当真大胆。”
秦不羡恢复了惯常的冷漠神情,说着比本王还肉麻的话,幽幽道“微臣思慕崇安王殿下久已,日夜盼着能恢复女儿身份,迫不及待想嫁给他。”
这下轮到本王的眼皮抖了三抖。
卫添显然不怎么信,也显然明白再问秦不羡,她可能还会说出比这一句更叫人不敢相信的话,于是转头问我“皇弟怎么想?你可也欢喜着她呀?”
本王死猪不怕开水烫,面不改色心不跳道“臣弟思慕羡羡,比之羡羡思慕臣弟,有过之而无不及。臣弟日日夜夜,辗转难眠,魂牵梦萦,心向往之。三年来,瘦了十斤有余。”
话音刚落,一旁杵着的高蜀就打了个颤,若不是李敬堂扶了他一把,他这老腰怕是当即闪了。
卫添对我这回答显然不满意,扣起手指不疾不徐地敲了敲桌案,思忖片刻,皱眉审视秦不羡道“前些时日,赵孟清来朕这里,求朕答应他同你的婚事。”
秦不羡很是上道,谎话也一套接着一套“承蒙赵大人偏爱,可微臣早已心有所属,三年前微臣初到帝京,见的第一个官员便是崇安王殿下,是夜月色莹润,星辰璀璨,殿下墨袍宝剑,风姿英飒,微臣只抬头看了一眼便陷入这万丈情劫,此生逃脱不得了。”
卫添诧异不解“若朕没有记错,当夜是他把你当做宁国来的细作送你入了大牢。”
我再拜一次“当时臣弟也对羡羡一见倾心,觉得月光袅袅却不及她风姿万分之一的曼妙,只是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