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驴不屑地扫了聂清臣一眼,矜持地抬起它的驴头,蓦然冲着那群乌鸦连声长嘶,大有睥睨风雪、傲视群鸦之慨。岂知鸦群犹在头顶盘旋,风雪中却断断续续传来一个粗豪的男子声音,“嗬,这风大雪大的,怎么会有头驴子在此发癫?”
聂清臣忙将黑驴牵到路边,紧贴着峭壁,一动也不敢动。转眼间,十多名劲装汉子冒着风雪,泼刺刺地策马奔来,人人身负兵刃,神色彪悍之极。
聂清臣不过是一名文弱书生,何曾见过如此凶神恶煞般地江湖人物?虽然此刻他身无长物,一贫如洗,却也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哪知这十多名劲装汉子驰过他身前时,只向他瞧了一眼,便即绕身而过。其中一人道:“老子还道是自个儿听错了,原来还真有头黑驴子在叫唤,宰了拿来下酒,倒也不错。”旁边一人道:“祁老二,莫要多生事端,耽误了大事。”另一人道:“正是,若给那厮藏了起来,错过了最佳时辰,那可真是悔之晚矣,弟兄们赶紧追吧。”蹄声嘚嘚,众人霎时间便奔得远了。
聂清臣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心道:“原来他们赶着去追另一个人。”他庆幸不已地摇摇头,虽然满心好奇,却也知这并非是他所能理会的事,怅然牵过黑驴,继续向前走去。
行了不过盏茶功夫,身后又传来一阵马蹄声,聂清臣忙避过一旁,但见七乘马如风般地驰至,也从他身旁掠过。驰出十余丈后,忽然一乘马兜了转来,径直奔到他的身前。
马上乘坐的是一名中年道人,向着聂清臣略一稽首,问道:“这位小哥,借问一声,你可见到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么?此人身形高大,应是托着一口铜钟。”聂清臣茫然答道“没见过。”那道人更不打话,掉转马头,追赶另外六骑而去。
聂清臣好奇心大盛,心想:“这两帮人气势汹汹的,难道都是在追同一个人?”当下回头问询那头黑驴,“憨货,这事儿透着古怪,咱们也跟上去瞅瞅?”黑驴兴奋地打了个响鼻,口中“嗯昂、嗯昂”个不停,不待聂清臣多言,已是撒开四蹄跟了上去。
一人一驴走不到顿饭时分,身后又有十余骑追了上来。一行人越过他身旁后,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回头问道:“小兄弟,你可见到一个身穿黑袍的老者么?这人身材高大,掌托铜钟。”聂清臣摇头道:“没见过。”
再走了一会,已是快要走出青羊峡,突觉身后马蹄声更是急促,回头瞧去,又有三骑马疾奔而至,乘者都是二十来岁的少年武士。当先一人手扬马鞭,说道:“喂,借问一声,你可见到一个……”聂清臣接口道:“你要问一个身材高大,掌托铜钟,穿一件黑色长袍的老者,是不是?”三人脸露喜色,齐声道:“是啊,这人在哪里?”聂清臣摇头道:“我没见过。”
当先那人勃然大怒,喝道:“没的来消遣老子!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么?”聂清臣暗自心惊,忙接声回道:“我确实没见过,只不过这一路上有很多人问起罢了。”那人提起马鞭,便要向聂清臣头顶劈落。另一人忙伸手拦过,沉声道:“三弟,别多生枝节,正事要紧。”那人哼了一声,将鞭子在空中虚挥一记,纵马急驰而去。
聂清臣望着他们的背影,寻思道,“这些人一起去追寻一个黑衣老者,不知所为何事?跟着去瞧瞧热闹,固然有趣,可瞅着这几帮人都不是良善之辈,所行之事想必不会正大光明,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又何必迎上去枉自送了性命?”言念及此,不由得有些害怕。
但转念又想:“我辈读书人进德修身,经世济民,眼见不平之事,岂有畏缩不前之理?这么多人追着赶着一个黑衣老者,其中必有蹊跷古怪之处。倘若我就此置之不理,日后念起难免会郁结于心。也罢,我且追上瞧瞧,事有不协,便是仗义执言几句也算问心无愧。”既然拿定主意,他当即便随着那三匹马激起的雪尘,快步向前行